本文接下来的部分将讨论老一代工人抗争的几种模式,每一种模式都和工人的生活形态、生活经历有关。虽然老乡亲属网络是工人社会生活的中心,但是这样一种乡土熟人网络在不同模式的工人抗争过程中的动员潜力和团结效果却大相径庭。原子化底线型抗争模式,在传统世界工厂中最为常见,工人狭窄的老乡亲属关系网络并不能将整个工厂串联起来,在这种关系网络之外,工人彼此间是陌生的,缺乏联系和互动,因此他们的抗议通常是松散的,很容易被分化瓦解。在以地缘—同事关系为基础的底线型抗争模式中,扩大的地缘网络和长期的经验阅历,使得他们的集体抗议行动哪怕在外界的强大压力下,仍然以各种灵活而又富有勇气的方式持续。不过,差异性的利益安排与老乡间的庇护关系相结合,也可能在工人群体内部制造分化,笔者将借助表益厂的案例展示分裂的团结(裴宜理,2001)在当代新工人中的表现形式。在每一个案例中,笔者将首先介绍公司的基本情况和生产政体,然后介绍工人的社会生活形态和生产生活体验。工人的生活形态和体验融合了其代际特征和工厂政体,由于之前已经就生活经历、城市生活方式、集体倾向等做了系统的比较和描述,因此本章不再赘述。随后笔者将用较大篇幅叙述工人集体抗争的发展过程。借助抗争事件的过程叙述,可以进一步评估、梳理工人的日常生活形态对工人抗议的团结纽带、组织动员方式、诉求、认同等方面所能施加的影响。工人的关系网络、行动和意识本身也处于一种不断发展的过程中,因此详细的叙事有利于我们对工人抗争的实践性、情境性、复杂性保持一种开放的态度,力争在社会科学的概括、解释和社会现象本身的复杂、多变之间保持平衡。工人的抗争行动还可能对社会的发育和国家治理方式产生影响,但是对这种影响的讨论将主要放在本书的最后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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